人到了某个年纪, 总有些小说不忍再读, 总有些影片不忍再看, 总有些回忆不敢再提起, 唯恐它们会揭开心头几道长长的疤痕, 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 伸手轻轻抚摸立刻浑身颤抖 。
昨天阳光明媚的中午, 当我重温《东邪西毒》的时候, 感到心里一阵莫名的恐慌, 后背一阵阵冷汗渗出来, 我知道, 自己又不可救药的感伤了起来 。
我一直都无法完整地记录下王家卫的任何一本电影, 就正如我一直都无法看清黑色墨镜下那张男人的脸 。 王家卫的电影留给我的, 只有一张张落寞的面容, 一段段破碎的台词, 以及一次次无声的叹息 。 可我在观看他电影时会清晰地听到, 心脏收缩的声音, 思想迸裂的声音, 还有眼底泪水波动的声音 。
这是社长接触王家卫的第一本电影 。 那个时候我认为是武侠片, 结果令我大失所望 。 可这四个区别于金庸的字却在我心底深深打下烙印 。 于是, 带着宿命般的印记, 再次找到《东邪西毒》, 开始走入, 王家卫的世界 。
"初六日, 惊蛰, 天龙冲煞, 宜出行, 忌沐浴 。 ”
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所以我不敢轻易地给《东邪西毒》下一个准确的定义 。 但这部电影留给我的印象, 是流浪, 是流离失所的生活 。 从中原到边塞 。 满眼黄沙 。 一个行走和停留的故事 。
“在我刚出道的时候, 我认识一个人, 因为他喜欢在东边出没, 所以很多年之后, 他有个绰号叫做东邪 。 ”
夕阳的残照, 孤独的背影, 执着的方向 。 这是黄药师留给我的所有印象 。 东边, 会是哪, 又或许, 东行的路上, 会找到某人 。 那份执着, 会是坚持, 抑或期待?
可这样一个执着的人, 却和欧阳锋喝了醉生梦死——那个给人带来彻底遗忘的酒 。 酒醒之后, 又是东途 。 该忘的, 最终还是没有忘掉 。 黄药师要找的, 只是遗忘的感觉, 因为他注定他不会遗忘 。
“有人说一个人有烦恼是因为记性太好 。 那年开始, 我忘记了很多事情, 唯一有印象的, 就是我喜欢桃花 。 ”
“不久前, 我遇上一个人, 送给我一坛酒, 她说那叫“醉生梦死”, 喝了之后, 可以叫你忘掉以做过的任何事 。 我很奇怪,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酒 。 她说人最大的烦恼, 就是记性太好, 如果什么都可以忘掉, 以后的每一天将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你说这有多开心 。 这坛酒本来打算送给你的, 看起来, 我们要分来喝了 。 ”
一坛醉生梦死 。
欧阳锋忘了所有事, 却依旧记得要回白驼山 。
黄药师忘了所有人, 却依旧记得那个叫桃花的女人 。
有此翻杂志, 翻到一句话:世界上最悲哀的事, 就是你竭尽全力地想要忘记, 却发现真的忘记了 。
所以黄药师, 并不悲哀 。
张曼玉在《东邪西毒》中只出现了为数不多的几个镜头, 但一身飘袅的红衣和落寂的眼神以及喃喃的自语却是影片给我印象最深刻的, 那个孤独留守, 苦苦等候欧阳锋的大嫂 。
“我只希望他说一句话, 他都不肯说, 他太自信了, 以为我一定会嫁给他, 谁知道我嫁给了他哥哥 。 在我们结婚那天, 他要我跟他走, 我没答应 。 为什么要到失去的时候才去争取?既然是这样, 我不会让他得到 。 ”
“这个沙漠的后面是什么地方?”
洪七不适合做杀手, 因为他太仁慈, 但他必须得做, 因为他要吃饭 。
荒漠注定困不住洪七, 他注定是一个行走的人 。
“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个阶段, 看见一座山, 就想知道山后面是什么 。 我很想告诉他, 可能翻过去山后面, 你会发觉没有什么特别, 回头看会觉得这边更好 。 但是他不会相信, 以他的性格, 自己不试试是不会甘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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