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丹青语录( 五 )


67、我近年发稿出书,一字一节斟酌再三;到编辑那儿,我这边每必声明:尽管删,尽管删!编辑那边呢,嘴笑着,眉皱着:唉呀我们也没办法呀,要生存呀,谢谢你理解呀!最好玩是电视制作人:陈先生,放开了说!说啥都行!我们后期会处理的,您放心!
68、陈丹青:我刚回国的2000年,清华美院为我办了个展,此后迄今,九年内我没再办过一次个展,零星展览是陪朋友玩玩 。 为什么要办个展?画画是为了办展览吗?我确实无意谈论艺术 。 我在这里看见的艺术,背后都是别的事情,出于别的原因 。 诚实的,有兴味地谈论艺术的氛围,早就丧失了 。
69、陈丹青:我一直在画画,只是不那么多 。 我可不是时评家,太可怕了!那是一项专业,不能乱说的 。 梁文道是职业媒体人,他很尽职 。 韩寒是赛车手,在他的领域是第一名,他玩博客是因为真的好玩,我猜他挂上一篇新博文时,绝不会想:“啊,我又一次介入公共事务!”他得意的一定是写出哪句妙语,就像我得意自己的哪根线条一样 。
70、如今不仅仅是“丧失批评”的问题 。 “鲁迅时期”的说法其实不恰当:鲁迅在世的年代,绝不只他一人在说话,各种人,各种问题,到处公开说 。 后来鲁迅被钦定为当年唯一的批评者,被弄成过去式符号———因为据说他批评的罪恶早已终结了———现在我以鲁迅符号指称那个时代,已是扭曲 。 我不能说“胡适时期”、“陈独秀时期”、“邵飘萍时期”……太多名字被屏蔽太久了,我只能提鲁迅 。 这就是言论窘境 。 今天许多优秀耿直的学者仍在批评,民众私下的批评更是没有停止,但是既不能公开,也很难发生影响 。
71、在鲁迅时代,许许多多媒体人、作家、大学生,就是梁文道、韩寒的角色 。 拿梁韩二位和鲁迅比较,符号不对称:不是指才华与名气,而是他们没有鲁迅的语境 。 鲁迅与他同道、论敌群相构成的言论生态,今天梁韩二位有吗?他俩得不到起码的公开应和与持续论辩,除了网络留言,但留言是批评吗?他们的“迅即”,只因网络,他们的言论,其实并不“直接”,相反,他们必须拟定曲折的语体才能表达,但仍会受阻———是的,他们声誉卓著,但这是一种不可能“介入”,更不可能生效的声誉,是暂时被放一马的杂音,就像媒体的批评,难见实效 。
72、陈丹青:我绝对不希望“更多的”高中生或教师“冲破体制”,不要夸张退学、辞职这类个例 。 我本来是个体画家,独自谋饭 。 今天的生存空间不容许使性子,除非你有能力自谋生路 。 改革开放的良性后果之一是部分人可以自谋生路,但绝大多数人,包括先进国家,都是上学上班过一辈子 。
73、陈丹青:这种“提议”辱没了韩寒,也辱没了“公民”一说 。 这是世世代代盼“清官”的集体基因、集体思路,凡被有所寄托的人物,除了盼他当官,没有别的想象,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没有公民 。
74、陈丹青:不自由的人,一定不诚实;不诚实的人,一定不会自由 。 我亲眼目击一个个不诚实的艺术家自以为很自由;一个个不自由的艺术家,根本不在乎诚实不诚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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