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前身体还能跟上，喜欢带户外俱乐部远行 。 2019年初冬，一群人来到南太行山徒步 。 站在山顶，我们知道“伟太行”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 一大早，沿着著名的茅庐路爬山，翻过一道山梁，一大片野柿子突然在山里开了起来 。 大量的野柿子立在纵横交错的沟壁上，经过风霜寒露的暴晒，火红的柿子林若，一幅巨大的橘红色锦缎，在空荡的晨雾中悄然浮动 。 云雾在山涧沟壑中聚集，千谷万壁叠翠，简直就是当代画家黄先庆所作山水画的立体呈现 。 发苍树的磅礴气势，天高云淡，令人心碎 。 在一声长长的欢呼之后，聚会的人屏息静气，不敢再喊了 。 我们这些普通人，隐隐约约有一种挥霍某样东西的错觉和焦虑 。
冬天冷，什么都内敛 。 芒草枯了，柿叶枯了 。 只有红丹丹柿子静静地挂在枝头 。 天若明如窑，薄而清，有云飘远 。 鸟儿在树枝间飞来飞去，鸟鸣声在寂寥的山谷中盘旋盘旋，在深秋更显得令人心碎.世间的一切都是无形的，永恒的却是苍山的古意，生动地展现了我心中画的涓涓细流 。
站在树下，一颗晶莹剔透的柿子擦着脑袋掉到了脚边，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果肉放进了牙缝里 。 是无与伦比的绵软香甜，是童年故乡的味道划过舌尖 。 是清秋阳光的甘甜味道，是秋雁长风对护航的向往 。 疫情一过，再去太行山，向巍峨的大山打招呼，向寂静的山林耳语.
去年小侄子考上了大学，临走前陪着他 。
回烔炀河上坟，向爹爹奶奶报喜 。 午后回老街看看 。 行至南头街上，遇一位姓叶的奶奶独自在门前生炉子做午饭 。 攀谈间得知，奶奶年轻时在外地教书，中年因陪伴年老父母调回烔炀工作至退休，老伴早已去世，因未有孩子，老人至今一个人生活 。 再问，有一个远房侄子隔三差五来探望，叶奶奶已经九十二岁了 。 临行前，猛然看见叶奶奶的后院子里，一颗粗壮的歪脖子柿子树沿着院墙葳蕤生长，主干不高树冠却庞大无边，枝间青果繁密若星辰，一如宇宙浩瀚无边，比我们一生还要漫长 。 深叹一声：奶奶，你家的柿子长得真好啊 。 叶奶奶似乎没听见，小铁锅里的香油起烟了，正准备炒白菜 。
辞别老人，想起五十年前的南头街上，一担歇息街心青石板上黄红相间的柿子，鲜艳欲滴，秋色扑面，古风画韵盈满街头，不由得让人怅惘感怀 。
今年，等到阴历十月立冬之后，黄昏里，叶奶奶家的红柿子一定会挂在叶落后的枝头，与叶奶奶相互守望，夜夜陪伴叶奶奶安然入梦吧 。
文章插图
二
水果中，我还爱石榴 。 七岁那年秋天，父亲从遥远的青海格尔木部队回乡探亲，带回许多硕大无比的石榴，是烔炀河从没见过的品种 。 掰出的果粒剩在蓝边碗里，颗颗如落入凡尘的红衣仙子，特别惹人伶爱 。 伸手抓一把放进嘴里咀嚼，汁液在口腔里喷射，又如甜蜜的酒酿，让人甜香沉迷，欲罢不能 。
我童年时候，父亲一直在青海格尔木部队服役，幼小的记忆里从未留下父亲任何身影 。 父亲回家探亲，并不是一件让我高兴的事，而是莫名其妙地不自在，很害怕 。 发自内心抵触不愿意见父亲，更不用说喊一声爸爸 。 每天一大早，早早吃过菜汤饭就跟小伙伴在外面瞎逛，吃中饭了也坚决不回家，奶奶只好让家姐送饭 。 奶奶对我的迷惑行为十分不解，点着我的额头骂道：你作什么精怪！你老子没有回来时，你不是天天讲想爸爸吗？怎么你老子一回来就天天往外跑，连饭也不回家吃？其实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什么要害怕父亲？大了，恍然大悟，父亲一生特别爱干净，看见我，总是迫不及待打一盆水给我洗脸，因军人作风使然，态度生硬手脚很重，几次洗下来，实在怕了，与自己想象中的爸爸形象差距太大，实在亲近不起来 。 家姐乘送饭顺手带给我一个大石榴，说是爸爸给我的，慢慢接过来，掰一瓣嚼在嘴里，鲜甜 。 自此，每天干得最起劲的事，乘大人不注意，拿一个石榴跑到外面，和小伙伴们掰石榴吃石榴，直吃到肚子撑 。 慢慢地，也不那么害怕父亲了，但任凭大人怎么说，还是不愿意喊一声爸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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