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文馆,弘文馆学士( 二 )


贞观五年,太宗谓侍臣曰:“忠臣烈士,何代无之,公等知隋朝谁为忠贞?”王珪曰:“臣闻太常丞元善达在京留守,见群贼纵横 , 遂转骑远诣江都,谏炀帝,令还京师 。既不受其言,后更涕泣极谏,炀帝怒,乃远使追兵,身死瘴疠之地 。有虎贲郎中独孤盛在江都宿卫,宇文化及起逆,盛惟一身,抗拒而死 。”太宗曰:“屈突通为隋将,共国家战于潼关 , 闻京城陷,乃引兵东走 。义兵追及于桃林,朕遣其家人往招慰,遽杀其奴 。又遣其子往 , 乃云:‘我蒙隋家驱使,已事两帝,今者吾死节之秋,汝旧于我家为父子,今则于我家为仇雠 。’因射之,其子避走,所领士卒多溃散 。通惟一身 , 向东南恸哭尽哀,曰:‘臣荷国恩,任当将帅,智力俱?。麓税芡? ,非臣不竭诚于国 。’言?。繁苤?。太上皇授其官,每托疾固辞 。此之忠节,足可嘉尚 。”因敕所司 , 采访大业中直谏被诛者子孙闻奏 。
贞观六年,授左光禄大夫陈叔达礼部尚书,因谓曰:“武德中 , 公曾进直言于太上皇,明朕有克定大功,不可黜退云 。朕本性刚烈 , 若有抑挫,恐不胜忧愤,以致疾毙之危 。今赏公忠謇,有此迁授 。”叔达对曰:“臣以隋氏父子自相诛戮,以致灭亡 , 岂容目睹覆车,不改前辙?臣所以竭诚进谏 。”太宗曰:“朕知公非独为朕一人,实为社稷之计 。”
贞观八年,先是桂州都督李弘节以清慎闻,及身殁后,其家卖珠 。太宗闻之,乃宣于朝曰:“此人生平,宰相皆言其清,今日既然 , 所举者岂得无罪?必当深理之,不可舍也 。”侍中魏征承间言曰:“陛下生平言此人浊,未见受财之所,今闻其卖珠 , 将罪举者 , 臣不知所谓 。自圣朝以来,为国尽忠,清贞慎守,终始不渝,屈突通、张道源而已 。通子三人来选 , 有一匹羸马,道源儿子不能存立,未见一言及之 。今弘节为国立功,前后大蒙赏赉,居官殁后,不言贪残,妻子卖珠,未为有罪 。审其清者 , 无所存问 , 疑其浊者,旁责举人,虽云疾恶不疑,是亦好善不笃 。臣窃思度,未见其可 , 恐有识闻之,必生横议 。”太宗抚掌曰:“造次不思,遂有此语,方知谈不容易 。并勿问之 。其屈突通、张道源儿子,宜各与一官 。”
贞观八年,太宗将发诸道黜陟使,畿内道未有其人,太宗亲定 , 问于房玄龄等曰:“此道事最重 , 谁可充使?”右仆射李靖曰:“畿内事大 , 非魏征莫可 。”太宗作色曰:“朕今欲向九成宫,亦非?。?宁可遣魏征出使?朕每行不欲与其相离者 , 适为其见朕是非得失 。公等能正朕不?何因辄有所言,大非道理 。”乃即令李靖充使 。
贞观九年,萧瑀为尚书左仆射 。尝因宴集,太宗谓房玄龄曰:“武德六年已后 , 太上皇有废立之心,我当此日,不为兄弟所容,实有功高不赏之惧 。萧瑀不可以厚利诱之,不可以刑戮惧之,真社稷臣也 。”乃赐诗曰:“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瑀拜谢曰:“臣特蒙诫训 , 许臣以忠谅,虽死之日,犹生之年 。”
贞观十一年,太宗行至汉太尉杨震墓,伤其以忠非命,亲为文以祭之 。房玄龄进曰:“杨震虽当年夭枉 , 数百年后方遇圣明,停舆驻跸,亲降神作,可谓虽死犹生,没而不朽 。不觉助伯起幸赖欣跃于九泉之下矣 。伏读天文,且感且慰,凡百君子,焉敢不勖励名节 , 知为善之有效!”
贞观十一年 , 太宗谓侍臣曰:“狄人杀卫懿公,尽食其肉 , 独留其肝 。懿公之臣弘演呼天大哭,自出其肝,而内懿公之肝于其腹中 。今觅此人,恐不可得 。”特进魏征对曰:“昔豫让为智伯报仇 , 欲刺赵襄子,襄子执而获之,谓之曰:‘子昔事范、中行氏乎?智伯尽灭之,子乃委质智伯,不为报仇;今即为智伯报仇 , 何也?’让答曰:‘臣昔事范、中行 , 范、中行以众人遇我,我以众人报之 。智伯以国士遇我,我以国士报之 。’在君礼之而已 。亦何谓无人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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