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南方吃的好( 二 )


与狩猎者和游牧者相比,农耕者的营养瓶颈从能量转向了蛋白质 。在农牧混业的社会,肉食尚能保证,但在常年耕作的社会 , 就要想尽办法寻找肉食了 。尽管在“驯化”了豆科作物之后,农民获得了植物性蛋白质来源 , 但对肉食的渴望则古老而根深蒂固 。
——人类的祖先是高度杂食性的灵长类 。除大猩猩外,大型猿类从树栖转向地栖后,肉食比例都开始提高 , 在取食对象上变得高度机会主义 。黑猩猩从水果、蠕虫、蚂蚁、蜂蜜、鸟蛋到猴子 , 什么都吃,灵长类偶尔还会同类相食 。人类继承了杂食特性,离开丛林来到草原之后 , 食谱中包含了更多肉食,加上人类膨胀了好几倍的大脑是个高能耗器官,对肉食的需要更加迫切 。
在传统中国,越往南,肉食越稀缺 。首先因为越往南越缺少饲养牛羊等反刍动物所需的草地,且土地复种指数高,大型肉畜只有猪 。而猪虽然产肉效率高,但它却与人争食——食谱与人类高度重合 , 因而难以大批饲养 , 鸡鸭也是如此 。
其次,越往南,粮食的蛋白质含量越低,番薯、土豆、芋头等块根块茎类的蛋白质含量远低于谷物 。而谷物中大米和玉米又低于小麦 , 即便同样是小麦,南方小麦也低于北方小麦 。这样,南方人必须在主粮之外寻找更多肉食来补充蛋白质,只好挖掘其他一切可能:狗肉、马肉、青蛙、山鼠、蛇、蚕蛹、蚂蚱、蝉、水虱……
文化伦理
一个社会的食谱一旦稳定下来 , 便成为一种习俗,成员们借其来建立文化认同,标识共同体身份 。此后 , 即便生态位和资源条件已经改变,饮食习俗仍将以强大的文化惯性延续下去 。特别是食物禁忌,更是构建文化鸿沟、区别身份、激发敌意的有效符号 。今天 , 犹太人和穆斯林早已散居全球,却仍坚持着古老的闪族食物禁忌(Semitic dietary laws) 。
然而,一个地方有更广泛的食谱不意味着一定会发展出更繁复的饮食习惯 。比如近世的东北地区,它可提供的食材来源,远较关内地区更为丰富多样 。但在粤菜的定型时期,东北的饮食文化并未胜出华北 。
虽然一个地方饮食文化最精华的部分,往往取决于当地富裕阶层 。但一个地方是否足够发达富裕,与其是否产生繁复讲究的饮食文化 , 并无决定性的因果联系 。山西的太古、平遥、祁县等地曾在数百年间富甲天下,却没有发展出足以自豪的饮食文化 。同样 , 在欧洲,英国曾执掌世界财富牛耳数百年,比之海峡对岸的法国,其饮食文化却以简朴著称 。
有人类学家研究欧洲饮食文化时认为,自然环境的差异只是先天因素,而后天社会形态和社会文化的作用更大 。
譬如相邻的比利时与荷兰 , 菜单上的食谱几乎完全一样,都有丰富的海产品和肉食 , 也都偏好土豆 。但是,以信奉天主教为主的比利时人,在欧洲属于“热爱生活”的人群,愿意花更多的时间享受饮食乐趣,其饮食的复杂程度和讲究程度都较高 。而荷兰人则以高效著名,几乎不愿在吃上浪费时间 。
在欧洲,烹饪技术、饮食礼仪更为复杂的国家,几乎都是欧洲南部的天主教国家,比如法国、意大利、西班牙 。而北方的德国、荷兰、英国等新教国家,相对更注重效率,饮食文化上远不能与前者相比 。
在普遍注重美食的南欧国家中,法式美食依然卓然不群,自有其特殊文化因素 。法国大革命后 , 平等观将新的美食哲学普及到了整个社会——真正的美食家是可以超越社会阶层的,只要他懂得欣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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