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门方东 编辑丨文姐
前几天 , 我把刚买的馒头放入冰箱时,发现里面有半块窝窝头,那是父亲在这里的时候,吃剩下的 。父亲年龄大了,血糖血压有些高 , 把主食精粉馒头换成了窝窝头 。午饭间,我拿起这半块窝窝头,问妻子和儿子,吃不吃?两人坚定地摇了摇头,表示直接不吃 。我掰一块放嘴里 , 有些硬,慢慢咀嚼,有种特有的香味,但早已不是记忆中的味道 。
问妻子不爱吃窝头的原因 , 她说,剌喉咙,不想吃,小时候就讨厌吃玉米面饼子和窝窝头 。生于七十年代,玉米面吃得不算多,因为很快包产到户,麦子种得多了,产量高了 , 日子越来越好,粗粮换成了细粮 。但对玉米面的记忆却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 。
妻子曾经讲过她记忆中关于白面馒头的事 。妻子小时候家里姊妹多,生活特别贫困,一天三顿玉米饼子,玉米面粥 。偶尔有些白面做成馒头 , 只给年老的奶奶吃 。一次只做四五个 , 单独放在一个饭篮里,用布覆盖,用绳子掉在屋梁上 。每顿饭只给奶奶热一个,其他兄弟姐妹都严格遵守这个规矩,而她作为最小的一个,得到父母姊妹的疼爱,躲在母亲怀里,眼里看着白面馒头,说什么也咽不下窝窝头 。奶奶时不时躲过众人的眼光,掰一块给她,可远远满足不了她的馋 。她总是趁大人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去掰一小块,过一会儿再去掰一块,不一会儿一个馒头就消失了 。其实,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却没人拆穿、指责她......
说起我和白面馒头的故事那就多了 。在白面馒头没有出现之前 , 自己对玉米面饼子和窝窝头,一点都不反感 。放学后放羊、割草的时候,总装一块玉米饼子在口袋里,吃起来有滋有味 。可有一次口袋馍,在窑厂干活的三叔带回来一个白面馒头 , 我吃过才觉得白面馒头比窝窝头好吃多了,细软、香甜还筋道 。于是每天缠着父母要白面馒头,无奈之下,三叔答应我星期天中午让我去窑厂找他,承诺白面馒头管够,还有带肉的炒菜 。当时从父母那里得知,三叔在窑厂干烧砖 , 苦力活 , 出大力流大汗必须吃好,不然没法干活 。我却不理会那些 。第二天,大体辨别了窑厂的位置,冲着窑厂那根高高的烟囱,我打算从田野里斜插过去 。三月的初春,春寒料峭 , 田野里的冻土已经开始融化 , 不一会儿 , 两只鞋就被泥巴沾满了 。七八岁的光景 , 对于路程缺乏基本的判断力,看着烟囱那么近,走起来却那么远,泥泞的田野非常难走,心情渐渐烦躁起来 。但一想起那香香白白的馒头,干脆脱了鞋,拎在手里,光着脚板踩在半冻半化的泥地里 , 那种寒冷到现在还能记起 。
当我拎着鞋子 , 站在三叔面前时,早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大约四五里路的路程,走了将近四个小时 。三叔惊奇我的到来,才记起自己的许诺,幸好伙房里还剩几个馒头,但已经凉了,菜也没有了 。接过馒头,水顾不上喝一口 , 一阵狼吞虎咽就干掉一个大馒头 。休息片刻 , 三叔给我带上两个馒头,将我托付给一辆运砖的牛车,顺路把我捎带回家 。一路上因为劳累,慢慢地在车上沉睡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家里的炕上,怀里仍然抱着那两个白白胖胖的馒头 。这事,母亲说起来总是笑我 , 笑过以后眼里却是点点泪花……
八十年代初 , 老家的田野突然被轰隆隆的炮声打破了宁静 。原来在老家的地下发现了储量丰富的石油,负责勘探的队伍在田地里四处布线,打眼放炮,测量数据 。很多孩子好奇车队和地上时不时出现的电线和一个个炮眼,于是跟着工程车在田野里疯跑 。我也加入其中,可我不是为了看放炮 。听小伙伴说,工程车上的人中午吃饭有白面馒头,他们吃不了会分给孩子们 。可到了中午,却没有一个人肯把馒头分给我们 。不过那又白又软的馒头,猪肉粉条炖白菜的香味,确实让肚子里没有多少油水的我们垂涎三尺 。失望之余只好饥肠辘辘地回家啃玉米饼子 。
1992年进入卫校学习 , 那时候考上中专还算是端上了“铁饭碗” 。突然太多的改变 , 让自己还有些不适应,没有了紧张的学习压力,每月还有国家派发的粮票和菜金 。而让自己最为满足的是,每天三顿饭,包子、馒头、油条、面条、炒菜等应有尽有 。还记得一个同学一顿饭吃了八个馒头,被同学们笑了好久 。可上千人的学校,总有些生活条件好、从小娇生惯养的学生将自己那些骄横自我的习性带进校园里来 。每到饭点的时候,时常看到有同学将刚吃了一口的馒头或者油条 , 一脸嫌弃地扔进食堂的泔水缸里 。总也忘不了,值日的老教师看到泔水桶里的馒头,花白的头发气得竖了起来,浑身发抖,大声斥责我们 。每每看到那白花花的馒头、金黄色的油条飘在泔水桶里,我的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难受.....
母亲做的馒头不算好吃,性子急,手工比较粗糙,用“引子”发面,做出的馒头时常是另一个味道 。后来才明白,母亲是和好面,饧面的过程中又去忙其他营生,经常把面发过了 。搬到城里后,离孩子姥姥家更近一些 。老人总是隔几天就会送一些自己蒸的馒头过来 。老人做的馒头透着麦香和筋道,一晃吃了十多年 。老人最近一次来,上楼来,气喘吁吁 , 休息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 , 我知道老人真的老了 , 她的肩膀也因为长年的劳累有时疼得难以举起 。劝老人不要再做馒头了 , 她总是含糊地答应着 。等肩膀稍微好一些,又送来了 。
现在的孩子们喜欢吃馒头的不多,普普通通的馒头提不起他们的兴趣 , 他们被各式各样的糕点和零食所吸引 。对孩子说我们过去的生活口袋馍 , 孩子一脸的茫然与不屑,的确这一切对他们这一代来说似乎很遥远,与他们的生活毫无关系 。
有些东西在拥有的同时也在失去,就像我们怀念过去的时光,总是那么难忘,就像记忆中白面馒头的味道,让人回味悠长 。
【东营微文化丨白面馒头】作者简介:门方东,生于七十年代,一介刀笔小吏,闲暇时间 , 喜欢用文字追忆过去 , 讲述内心最真实的故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