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古风”中的社会关系与工笔的逐层蘖生 ——国产网络动画《眷思量》的文化分析( 二 )


该剧中的“静穆”不是空虚的装酷和麻木 , 而是一种文化修养和美德 , 是心有灵犀的洞察与伺机而动的机敏 。 这集中体现在了镜玄身上 。《眷思量》第7集中 , 恰逢屠丽推门进入恒老的房间 , 在镜玄扮演恒老的秘密暴露瞬间 , 忽然而至的奉眠喊住了屠丽 , 支走了屠丽 , 给镜玄恢复恒老的时间 。 随后 , 二者进行了充满机锋的对话 。 镜玄对爹娘的死因耿耿于怀 , 而奉眠则尽量回避 , 甚至用其父母“死不无辜”来削弱镜玄的执念 。 闻此 , 镜玄未锋芒毕现 , 而是以退为进 , 说出自己破坏了藏典阁的行为 , 以达到回避奉眠的轻蔑的目的 , 却被奉眠断然否决了 。 于是 , 镜玄自叹自哀起来 , 而奉眠提出屠丽需要保护 , 貌似好意 , 实际上是变相的要挟 。 这段对话中 , 二人都屏声静气 , 但有两次 , 处于画幅左边框的、镜玄的半边脸和半身都出画了 , 凸显了镜玄内心的逃脱、变形与分裂等意味 。 而奉眠因浮在半空 , 高高在上 , 没有与镜玄同处于同一画框 。 可见 , 这种画面充满了对抗——表面是古井无波 , 但是人物内心却是惊涛骇浪 。
画幅边框人物被切割 , 形成的半身入画、半身出画的画风并非独创 。 法国画家爱德华·马奈1862年创作的油画《杜伊勒里花园音乐会》中 , 左侧就有被裁切的人物 , 有人这样评价这幅画:“边缘还有被裁切的人物 , 似乎在强调我们目之所见只是生活的一小部分……这种构图方式对于绘画界早已根深蒂固的整体观无异于一种背叛 。 ”同样 , 《眷思量》中半身裁切的镜头的创意 , 与欧洲美术史上的技法相互衔接 , 增加了动画镜头技法的中西文化的多维性 。
古风与流行的互映
剧中的场景宛如明丽的诗画 。 恒水居的竹楼有大斜坡的屋顶 , 呈楚越建筑风格 。 竹楼 , 因为竹筒的隆起 , 本身就有明暗和曲线 , 虽是竹楼 , 但具有包豪斯风格的隔窗及门廊 。 竹楼左侧有一株暗红粉的、低矮的玉兰花 , 右侧则有一株明粉的花木 , 斜倚着一株高大的热带绿植;从上到下 , 因为彼此的暗影 , 花树上留下了蓝色斑驳 , 树根部有一朵蓝色、不显眼但相呼应的小花 。 可见 , 《眷思量》的色彩点染极其精细 。 同样 , 屠丽的服饰也是粉色主调 。 屠丽的室内 , 还有串串蓝花穗垂悬的紫藤 。 粉色色调暗示:屠丽是一个可爱、温馨、娇柔、青春、明快、浪漫、愉快的形象 , 且粉色是由红色和白色混合而成 , 在不同时刻的明暗中 , 会显示淡红色或不饱和的亮红色等不同情绪 。
为了淡化屠丽形象过于明显的暗喻 , 也为了塑造一个明丽山水、闲情逸致的雅居 , 竹楼的右侧是一股蓝绿的溪流 , 打破了颜色的单调 。 全景中的竹楼旁边、溪流之上 , 还有一座木色水车 。 尽管没有水车的近景 , 但水车吱吱呀呀的悠闲意味 , 自在不言中 。
上述设计如果还是中国古代园林风格 , 那么 , 夜半时分 , 镜玄给受伤的屠丽疗伤之后 , 楼下的镜玄拿着一页阵法图深思 , 镜头摇起来 , 一轮红彤彤的月亮悬挂在竹林枝头 , 这画面简直与月悬地平线的微信的徽标异曲同工 。 屠丽的主楼外 , 时而有浅蓝色的纸花、千纸鹤 , 点染了古风空间的时尚性 。
中国工笔画 , 线条优美、色彩丰富 , 对细节的关注与精雕 , 追求“形似”与“逼真” , 创造出情景交融、意兴充实的意境 。 《眷思量》中的女性服饰多绮丽的绫罗绸缎 , 色彩艳丽、质感轻飘 , 不同服饰之间的荧光相互润透、晕染 , 画风犹如国画中的工笔 , 令人拍案称奇 。
该剧中的建筑与服饰是在古风基础上的流行设计 , 角色的设定方面也是如此 。 谪仙的行为准则是求彻悟己过 , 执迷不悟者将永堕此劫 。 这种自我救赎的道德意识 , 历久弥新 。 《眷思量》将流行元素植入古风之中 , 而古风被流行文化浸润之后又形成了文化再生;面对这种再生的魅力 , 观众不再外在地寻找参照和理解 , 而是不断内寻与释义 , 并发现更多的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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