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为什么机器人一定要长得像人?( 四 )


机器人的开发不只是一个技术事件 , 它是一个社会事件 。 1863年 , 亚伯拉罕·林肯写下了《解放奴隶宣言》;1942年 , 阿西莫夫写下了“创造奴隶宣言”——当然 , 这只是我们给它的名字 , 这个宣言更广为人知的名字是“机器人三大定律”:
第一定律: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 , 或坐视人类受到伤害 。
第二定律: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命令 , 除非命令与第一定律发生冲突 。
第三定律:在不违背第一或第二定律的前提下 , 机器人可以保护自己 。
*第四定律:机器人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确认自己是机器人(柳本迪洛夫在1974年添加) 。
这些宪法一般的律令 , 注定机器人“群体”需要接受自己永世不得翻身的“二等公民”身份 。 人类接受“工作”而抗拒“劳动” , 因为前者可以使我们从一件事物的完成中得到成就 , 而后者意味着我们仍然处于某种“必然性”的限制之下 , 还受着自身的奴役 。 人类对仿人机器人的期待 , 其实是我们潜意识中对自身摆脱限制的渴望 。 人类期望通过统治机器人完成必要劳动来为自身带来解放 。
关于机器人地位问题的想象 , 除了激烈的战争与革命 , 也有基于日常生活的反思 。
2010年 , 一部并不著名的动画电影《夏娃的时间》在日本上映 。 故事发生在“未来 , 机器人早已进入人们的生活 , 人形机器人刚刚实用化的时代” 。 人形机器人被人类当作仆人 , 靠头顶的彩色圆环光带与人类区分 。 但在一家名为“夏娃的时间”的咖啡馆里 , 机器人可以关掉光带 , 像普通人一样交流 , 在那里 , 男主角发现机器人同样有烦恼和快乐 , 似乎与自己无异 。 他走进了一些机器人的生活 , 甚至与它们成为朋友 。 故事最后 , 这家咖啡馆被一个名叫“伦理委员会”的官方组织取缔 。 但是反思的种子已经在男主角心中种下:人和机器人之间 , 不能平等相待 , 产生感情吗?人类会不会太轻视身边的机器人 , 就像他们过去轻视别的“下等人”一样?
05.新的反思
但这种征服与强迫并不是单一的叙事 , 更不是不假思索的 。 这也是为什么机器人这一母题为科幻创作带来了这么多有趣的伦理问题——仅就“仿人机器人”这一话题来看 , 电影《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我 , 机器人》(I Robot)、《机械姬》(Ex Machina)等都是很好的例证 , 它们都对仆从身份与机器人自主性问题展开了演绎和探讨 。
在现代人类文明语境下 , 奴役他人已经不为人接受 , 如果机器人这么像人 , 我们将统治的渴望放置在机器身上也是一种道德上的错误 。 理想状态下 , 机器人拥有着人形;它们能够执行复杂、全面的指令 , 并且可以与人类交流——这里存在矛盾 , 因为我们希望机器人具备智能 , 但无法面对机器人拥有自我意识后人类世界的道德困境 。 与道德的和解是我们实现合法统治的前提 , 我们无法、或者不应在共情的同时施加奴役 。 如《我没有嘴 , 我要呐喊》《海伯利安》《罗梭的万能机器人》等科幻作品中常常有对机器人拥有自我意识后推翻人类统治的描写——一方面 , 读者面对革命、叛变时感到不安与恐惧;另一方面 , 又不由将自身投射到机器人的立场上 , 暗暗为他们助威叫好 。 这种矛盾复杂的心理体验正是出于人类本心深处抗拒为奴的诉求 。
另外 , 把制造机器人与人类征服和强迫的欲望相对应 , 显然也是一个相当男性主导的思想 。 即便男性在如今的机器人科幻写作以及机器人工业制造中占据了高到失衡的比例 , 我们也不应忘记 , 科幻类型的始祖之一 , 19世纪英国的小说家玛丽·雪莱(Marry Shelley)曾为我们提供了不可替代的女性视角 。 她的著作《科学怪人》虽被主要视作怪兽或者仿生人主题 , 但熟悉其内容的读者应当知道 , “弗兰肯斯坦的怪人”与阿西莫夫的机器仆人 , 本质上是多么相似 。 当然 , 其重要的不同之处在于 , 《科学怪人》探索的不是生产与劳作 , 更多是生命与繁殖 。 如果我们能够在科学家的实验室里制造新的生命 , 那么它是否可以成为生殖的替代品?在这种叙事之下 , 机器人命题不再只关乎驯服和控制 , 而是带来这样一个新的未来——不必经历生育的痛苦就能创造新的人类 。 这同样是对女性 , 以及对人类的解放 。 要知道 , “labor”一词不仅有“劳动”的涵义 , 它还可以被理解为“分娩”(give labo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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